阿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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贴个陈年旧作

走进阿尔金山

阿狼

1

“这是什么？”16岁的艾尔肯指着一棵树问。

半个月前，我们来到了艾尔肯的家里。艾尔肯的家是一个毡房，在海拔4000多米的阿尔金山上。从艾尔肯的家往北100多公里，翻过阿尔金山，就是著名的可可西里藏北羌塘无人区。由于GPS没电了，我问艾尔肯鲸鱼湖还有多远，艾尔肯遥指着鲸鱼湖的方向，说道：“噢...呀达。”

“噢...呀达”在维语里是“就在那儿”的意思，但“噢”字发音的长短决定距离的远近。艾尔肯轻轻巧巧的一句“噢呀达”差点没把我们累死。开着吉普车我们起早摸黑紧赶慢赶足足跑了两天才到鲸鱼湖。后来从鲸鱼湖再回到艾尔肯家的时候，阿尔金山管理处的站长把艾尔肯带到了山下，让他在阿管处工作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艾尔肯好奇的围着那棵树转了半天问道，心想着山下的草怎么能长那么高。4000多米的阿尔金山上分布着大面积的高山草原和高山草甸，因为气候的原因，山上没有一棵树。16岁的艾尔肯从小在山上长大，从没离开过家。

2

阿尔金山在新疆东南端。翻过阿尔金山，就是苍苍茫茫的藏北羌塘无人区。

说起新疆的地理，用一个“疆”字就可以概括。新疆幅员辽阔，总面积160多万平方公里，占了全国总面积的六分之一还强。“疆”字左边的“弓”字，代表着新疆5400公里长的曲曲折折的边境线，由北到南依次与蒙古、俄罗斯、哈萨克斯坦、吉尔吉斯斯坦、塔吉克斯坦、阿富汗、巴基斯坦、印度等国接壤。“弓”字外面一个土字，则象征着被分割出去至今无法收回的60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。“疆”的右半边，则非常形象的概括了新疆的地形——三山夹两盆。三山分别是北部的阿尔泰山，中部的天山以及南部一字排开的阿尔金山、昆仑山和喀喇昆仑山。天山山脉将整个新疆一分为二，以北是准葛尔盆地，以南是塔里木盆地。

阿尔金山国家自然保护区位于新疆，青海，西藏三省区交界的新疆东南隅，保护区面积为450万公顷，是当今世界内陆面积最大的自然保护区。从地理位置看，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地处东昆仑中段北坡大型凹陷盆地中，东邻我国海拔最高的内陆盆地--柴达木盆地，南倚昆仑山与藏北高原相接，其北部受干旱贫瘠的阿尔金山屏蔽，原藏北高原向北沿伸地带，是羌塘高原的组成部分。深居内陆的具体位置，周缘地域严酷的自然条件和高山深壑阻隔使这里人迹罕至，成为地球上少有的空白区之一。

3

阿尔金山是野生动物的天堂。

保护区极少受人为活动的干扰，接近原始状态的高原生态系统为开展生态学研究提供了理想场所。这里动物资源丰富，表现为种群数量大，密度高，其中以高原有蹄类为主，黄羊、藏羚羊、野牦牛、野骆驼等，当然也有狼。数量最多的要数藏羚羊，成群的生活在水草边。看见有人靠近，它们会静静的看着你。它们并不害怕人类。

阿尔金山也是偷猎者的天堂。高额的利润促使偷猎者挺而走险，肆意捕杀野生动物，特别是藏羚羊。而猎杀藏羚羊相当简单。白天观察到羊群的位置，夜晚开车过去用大灯照着藏羚羊，藏羚羊就不会跑了。象打靶一样，用猎枪瞄准藏羚羊的脑门，一枪放倒一只。在阿尔金山上，处处可见被偷猎者遗弃的藏羚羊的尸体。而阿管处的重要使命之一，就是阻止偷猎者捕杀野生动物。

4

从巴州的首府库尔勒开车到若羌，再到阿管处的营地，我们走了两天的时间。

第二天很早我们就起来了，要到河那边的山顶上搭建一个了望台，以便更好的观察野生动物。

老张牵过来几匹马，指着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马说：“其他的马都可以，就是这匹性子比较烈一些，你们谁骑？”我犹豫了一下，接过了老张手中的缰绳。谁让我年纪最小呢。紧了一下马肚带，我一跃上了马背。还没等我坐好，马就向着树桩串了出去，我往旁边侧让了一下，小腿还是和树桩重重的撞上了。一阵火辣辣的疼，我听到了裤子被撕裂的声音。靠，我心爱的苹果牛仔裤完了。

那畜生得逞后并没有停下来，反而加快了速度往旁边的两根柱子中间冲了过去。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，老李在后面急喊：“小心。”我下意识的往后一倒，一根钢丝擦着我的鼻子而过。好险。NND，畜生要杀人了。我紧夹着马肚，把缰绳狠狠往后一拽，再朝那畜生的小肚狠狠揣了一脚。马前脚一抬便立了起来，然后我听见“啪”的一声。是我PP落地的声音。我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，摸着那被摔疼的PP，心里暗暗庆幸，还好没有开花。

那畜生跑开了，到树桩旁转过身来看着我。我挣扎着爬起来结果又结结实实摔了一交，老李把我扶了起来，一脸的坏笑。我心里恨的痒痒的，心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，总有一天我要把那畜生收拾的服服帖帖的。

5

野牦牛是阿尔金山最温顺而又脾气最爆燥的动物。那家伙长的牛高马大的，一只成年的足牦牛足有两吨重。

说它温顺是当你靠近一群野牦牛的时候，它们只抬头看你一眼，然后又自顾自的吃草，再也懒得理你，任你拿着相机从多个角度拍摄，偶尔还轻叫一声，再抬起头朝你抛个眉眼配合你一下。

说它脾气暴躁，是当你不小心邂逅单个的野牦牛时，你就得当心了。通常单个的野牦牛是被它的家族驱逐出来的，是过气的牛王。每一个野生牦牛群都会有一只强壮的成年公牦牛充当牛王，处理着牛群里的大小纠纷和事务，并且占有着群里所有的母牛。光阴荏苒岁月蹉跎，渐渐的青春梦已老，牛群里就会有一只更强壮的成年牦牛来挑战年迈的牛王的王位。这个时候武力决定一切，胜者为王败者寇，年老的牛王被打的落荒而逃，远远看着本来属于自己的族群而落落寡欢，心里想着曾经的辉煌已经一去不返。如果这个时候让它碰见了你，它会恼羞成怒并且迁怒于你，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你身上。这个时候你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大喊一声上帝或者真主安拉什么的，然后撒腿就跑。如果这个时候碰巧你不小心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，那么你就彻底完了，它一定会追你到海角到天涯到海枯到石烂，就算一切重来也改变不了它的选择...

后来出车的时候，我们就碰上过一只落单的牛魔王。我坐在东风大卡的驾驶室里，老远就看着它向我们奔来。正当我们琢磨着它想干吗的时候，它已经顶着牛角一把插进了卡车的前脸，几吨重的卡车竟被它掀了起来，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。牛魔王还不解恨，又狠狠的顶在了左前轮的轮框上，一只牛角断了飞出去老远。

晚饭的时候大家纷纷议论这件事情，都笑着说是我惹的祸，因为我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。正有说有笑的时候我突然打了个冷战，忍不住端起酒杯一口全干了进去。平时我并不坐在大卡车里，而是开着吉普车。平时卡车也不走在前面，而是由吉普车开路。今天阴差阳错换了过来。如果是吉普车打头，愤怒的牛魔王足以将吉普车掀个底朝天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大冷的天，我的后背竟全是汗。

6

再进阿尔金山的时候，我的车上坐着一个重庆某电视台的记者，要拍一些关于保护区野生动物的素材。我对记者向来没有什么好感，更何况这个记者确实牛叉的有些过份。（呵呵，并不是想一竹竿打倒一船人，请不要对号入座）

拍野牦牛的时候，他埋怨离得太远了拍不好。我说不能再往前走了，前面路况极差，发生意外来不及撤退的话就会有危险。他说不行，一定要往前再开一段。于是我非常艰难的往前开了10分钟。记者依然不依，还嫌远。靠，我心里暗暗骂道，我明明已经能看得清牦牛身上的毛孔了。

前面横着一条小河，车子已经无法再前进了。河对面不远处那群牦牛正在吃草，一切显得那样安静。老张从车上跳了下来，看了看前面，然后问记者：“真的还不够近？”

“真的，太远了，没法拍。”记者摊了摊手。

“那好，你先到车顶上去。”老张吩咐道。

记者依言爬到了车顶的行李架上，并架好了摄影机。老张回到车里，从后厢中拿出一条红色的羽绒睡袋，然后在头顶上使劲挥舞。先是一只牦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，然后其他的牦牛也抬起头来，似乎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向我们走来。正当我准备问记者够不够近的时候，牦牛突然撒丫子朝我们奔来。万牛奔腾，大地随之颤抖，红河烟广告里的万牛奔腾的场面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。我和老张对望了一眼，一个箭步跨上驾驶座，开着车掉头就跑。

我敢保证那是一条比世界上任何越野赛道都要烂的路，越野车象兔子一样一蹦一跳，根本跑不起速度来。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，踩油门的脚恨不得直接踩到油箱里头去。牦牛们冤魂不散不离不弃在车后足足追了有十分钟，这才慢慢拉开了距离。

一直到完全看不到牦牛的影子我才敢停下来，握方向盘的双手因过分用力而不停发抖，双腿好象也不听使唤了。过了半天我们才缓过劲来，这才想起车顶上还有一个人。我和老张面面相觑，一人一边打开车门爬了上去。

只见该记者一动不动的趴在行李架上，双手死死的拽着行李架的两边，面如土色。摄影机被压在身体下面，身上满是尘土。而行李架上的其他行李早已无影无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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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图为野骆驼

摄于罗布泊龙城附近，驾车60迈与野骆驼并列奔跑，最近时不超过5米。后因沙子太软车子水温太高放弃追赶，骆驼遂远去。

野骆驼多生存于新疆卡拉卖里－罗布泊－阿尔金山有蹄类动物自然保护区。卡拉卖里就是著名的普氏野马放养的地方。

这应该是至今为止拍摄的最清楚的野骆驼的照片。后被新疆野骆驼户外运动俱乐部拿来做商标。等丫做大了再起诉。